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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夕陽前的智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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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------ 王懷德     (更多)


    卡夫卡 (1883–1924) ,一位捷克小說家的名言:「生命之所以有意義是因為它會停止」。 從出生到這個世界,就會有這麼一天,生命停止了。 短短的一生,從啟蒙認知、求學就業、成家立業、退休養老,一般大眾在他一生中的奮斗及成就,到生命的最後日子去回顧,都太渺小而不值一提。 但活了一大輩子,也累積了不少值得可回憶的。 能留下來的有兩類。 一類是留給自已家人的,另一類是留給不是家人的。

    年輕時的夢想,人生的三不朽:立德,立功,立言之類,即使真有一番事業,對社會大眾或人類有所貢献,也都已成為過去的業績, 俱往矣。真能留下來的或許僅是你個人留在人間中的「印象」。

    文件,書本,相片都是身外物,都帶不走。 凡是隔了一代,就是你的孫輩那一代,如果他們不認識你留下的文物,也遲早成為垃圾,這也包括了過去的,你認為最珍貴的相片。

    相片的處理-真有價值而值得留下來的相片,並不多。 喜歡照相的,幾十本照相本,都是過去尚未進入數碼時代,從軟片洗出的相片,按日期,旅遊,節日,聚會留下的。 當時取的景;應時花朵、山川、流水、風景、文物都是寶貴鏡頭,一照再照,唯恐誤失良機。 現在再看一眼,好像沒有幾張值得保留的,這又得歸咎于現代的照相機太先進及照相軟體剪接技術的高明。 攝影佳作,充斥于市,俯拾皆是,都比你照得好,還照得美。 唯有親人的年華相貌,一去不復回,仍值得珍藏。

    文件的處理比較容易。 該保存的文件不多。 報稅帳單祗需保留七年。 連稅單都可進入電腦存檔。

    書本的處理,過去確實是一個問題,不捨得丟棄,書越聚越多。 書香門第人家,書是家中寶,夏天還要把藏書曝曬,見見陽光,怕被蟲咬。 有些名人把珍藏圖書捐給圖書館。 現在我們的公共圖書館已經不存藏書,因為新書太多,都來不及上書架。 不過圖書館仍然接受圖書捐贈,可以抵稅。圖書館將捐贈圖書轉手義賣,一元錢一本,充作圖書館的經費。如果家中圖書數量多,不想保留,又送不出去,可把存書賣給舊書店。 一個電話,就有舊書店派人到家中取走。

    治病的態度- 年老多病難免,器官老化,出狀況的機會增多。 我們習慣把病痛的難題,交給醫生。但醫生不是神仙,祗能憑他的學識,經驗作一診治。 我一直認為個人對自己的身體狀況最清楚。 一有徵狀出現,先把自已的病情,發病的可能原因,告訢医生,交待清楚。下一步是病人對醫生的診治判斷是否能接受。先聽醫生的,如果認為他的診斷及治療方法合理, 能接受才治療。治療過程中有無藥物反應, 反應是不是屬正常或反常。如是反常, 馬上通知醫生務求改進, 不要勉強, 而延誤診治。

    冤枉死最可惜,不該命絕的,因個人疏忽或醫生誤診而遭不治。 最近醫學報導敗血病的死亡率幾乎與心血管病一樣高,誠不可思議。 敗血病不限年齡,祗要細菌進入血液,造成白血球下降,發高燒,出冷汗,不及時急救,藥石罔效。 一般在美國去看醫生, 拿到醫生處方后再去診所抽血驗血,驗血報告要等到抽血後的第二天才會知道結果,遇到週末假日,那就要等兩到三天。 得敗血病患者可能沒有這兩三天的時間可等。 馬上能知道驗血報告結果的,就是去醫院急診。 因此老年人發高燒不退,盜汗(出冷汗),要去急診。

    積極型治療與安寧緩和醫護 Aggressive Treatment/ Palliative care –記得年前此間美國國家衛生院National Institute of Health, NIH的年青醫生為華美老年協會的老年人作了一場精采的演講,題目就是老年人得嚴重病症時應採取的積極型治療或安寧緩和醫護。 積極型治療是指外科手術開刀割除腫瘤,化療及核輻射治療等。經過積極型治療后,問题在有無機會恢復健康及維持基本的生活品質。是否需作心肺急救,電擊及切氣管,插胃管,洗腎等,這些屬維持生命的暫時措施,老年人要簽署「生前醫囑」Planning for Future Healthcare Directives先交待好自已的意願。

    安寧緩和醫護是針對絕症,無法治癒,減少病人痛苦的護理療法。

    對羽化的認識–沒人能預知這一天的到來,但人人知道會有這一天。 有惶恐,有煩惱,怕猝不及防。 越有天才,越有霸權的,越怕那一天的來臨。 莎土比亞的150首詩中,每首詩都有對死的感概。 連毛澤東也擔心他走後,沒人治國。 1975年他寫了一首《訴衷腸》:「當年忠貞為國愁,何曾怕斷頭? 如今天下紅遍,江山靠誰守? 業末就,身軀倦,鬢己秋? 你我之輩,忍將夙願,付與東流? 」。

    一般大眾對那一天的來臨,都在乎,但也都抱了聽天命。 在進步的社會中,對那一天的來臨,希望個人不變成一項社會的累贅,也不要增加家人的負擔。

    自然死亡是指符合生命和疾病的自然發展規律,沒有暴力干預而發生的死亡。自然死亡又分為社會性的死亡及孤獨死亡。 上野千鶴子的書上說;「社會性的死亡有五項條件;本人自覺大限已至,本人和家人對死亡已都有心理準備,經濟和法理方面都已早有準備,已經完成了對社會的責任,及周圍的人都已有了心理準備」。 社會性的死亡都是在家人及醫生的看護及見証下嚥下最後一口氣。 像作家張愛玲,老舍及學人王國維的離世走法要歸類於孤獨型死亡。常人都希望既然是自然的來到這個世界, 亦希望安然的離開這個世界。

    在世的最後一件事需靠別人来幫忙料理的。 1977年返台,在臺北的羅斯福路上,朝南往公館方向看,山頭上好像沾滿了白色的鳥糞。 多年不見,原來翠綠的山頭怎會變成了鳥糞堆,再仔细一看,是夜總會的集中地。 當時的感覺是環境破壞得太嚴重,死人與活人爭地到如此地步。 如果土葬再繼續下去,我們的子孫後代將無以為生,火葬應該積極推廣。 美國地大物博,還沒有到因土葬而造成對環境的危害。 但美國的火葬比率己經遂年提升,現在已到50%。

    最近參加老友的追思儀式,天主教的追思彌撒超過三小時。參加的都已七老八十,老態龍鍾,步履蹣跚,有的行動不便,還有的拿了拐扙, 在儀式進行中擠進擠出要去洗手間方便。追思儀式是否真有必要舉行,引起老人之間的一些談論。 走的多半是老人,老人的朋友也都老了, 老人的後代既不認識老人的朋友,也不知道老人朋友的電話及地址。通訉地址變成了伊媚兒EMAIL,訃聞由伊媚兒傳送,這倒省事。 追思是否需要到指定的儀式場所, 就像信教的教徒作禱告並不一定非去教堂不可。畢竟最值得懷念的追思是活在個人的心目中。人走一場空,到此為止。(完)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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